散文诗苑

高地【许文舟】

时间:2020-10-19 17:58:34  来源:  作者:
  那岭
  
  诗人用方言,临摹过杨家岭的早晨:它醒来,毛主席还没有睡,《改造我们的学习》刚刚结尾。
  
  这岭,遍插远古箭簇,弥漫反围剿的硝烟。盛开着燃烧的山丹丹,出产饱法不是很好的小米。
  
  也是这岭,安顿好向往自由的年轻人,又把当地的后生们送到前线。
  
  轮换下来的战士们,加入到大生产的队列:拓荒、垦殖、薅锄。研究节气,祈求苍天支付克扣的雨水。毛主席从窑洞走出,理顺准备牵藤的南瓜,又接上断线的纺锤。
  
  年轻的洗星海,以黄河隐喻,给中华民族大合唱定调;热血,是一组旋律的音标。子弹打穿的灰色军装,晾晒在老乡的小院。孩子们怀揣路条、鸡毛信,与羊群散落在杨家岭的七沟八壑。
  
  许多重要的会议,在岭上召开。著名的文艺座谈,给文艺为谁服务校准了方位。
  
  现在,它是一处旧址。朱老总推过石磨,还在把烽火连天的岁月轻轻嘴嚼。三五九旅的农具,见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
  
  岭上,安歇着重如泰山人的,再多的困难,都轻如鸿毛。毛主席又一次在岭上开讲,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纪律......
  
  那水
  
  流经战国,两汉,流过一部诗经的轻轻咏唱。那水有少女的清澈,伺候小米,滋养诗人,革命的浪漫主义。
  
  我的小学课本里,有延河水的甘洌;那水,又演绎解放区军民鱼水的新欢。
  
  流过暗夜,晨曦。毛主席常在河边沉思,中国革命,没有现成的偏方,解决饥饿,得请延河帮忙。
  
  幸福渠,是毛主席亲自参与的水利项目,引水上山,拯救大生产运动的禾苗。《论持久战》的底气,源自延河的百转千回。
  
  八路军战士一边开辟生产自救的战线,还要择腾出手来,播下迎敌的地雷。一位来自加拿大的医生,一直在想,一支穷人的武装怎样从溪流变成咆哮的黄河?
  
  毛主席常陪着延河散步,痉挛的河水啊,布满炎症未消的创伤。
  
  支前的羊皮伐,满载梭镖与大刀,南瓜与红米。月下磨刀,不为庆功,只因日寇如狼。
  
  中国革命,常常与一些河流相伴:四渡赤水,打过长江……。而延河,又把一次远征当作大海航行。
  
  那山
  
  延安的山很多,我记得最深的山叫做宝塔。
  
  敌人的炸弹,常以宝塔为靶标,蝗虫一样肆虐。那山沉默着,围剿,宰割,肢解,并不能让它屈服。
  
  狼烟,并没有摁灭爱情的火焰。贴心的春阳里,有新婚姻的唢呐。蛰伏的小曲,绣在金匾。
  
  1135米的海拔,并不算高,能称为宝塔的山,实际是一处民族的精神高地。山上有宝塔,九层,便可以登顶。那山,引领着中国船,安全过往。
  
  一口明代铸造的铁钟,还有报警的余韵。趋吉避凶的门神,护佑着窑洞不熄的灯光。毛主席又在战略的沙盘,思考着与中国实际结合的马克思主义。
  
  石碾,轻嗑着惊蛰与秋风,变节的雨水啊,纵勇着干旱卷土重来。
  
  1944年的大雪,把寒冷摊给每一位战士,受冻的土地,颗粒无收。烽火台,一次又一次燃点警告。一个伟人站在宝塔山上,撇开眼下的艰难,把一个民族的美好未来远眺。
  
  宝塔山,被向往光明的人双手搂定。有人爱青草的根茎,塔上的夕烟;有人爱信天游的婉转,小米地里的风吹。
  
  怀念宝塔山,实际是怀念延安精神。延安的人民,把一支穷人的武装,送到解放全中国的前前。
  
  那人
  
  我记得最多的是张思德。他参加工农红军,打过无数次战,就是烧炭这件事,让伟人毛泽东,感动不已。
  
  伟人没有落泪,他站在窑洞前,把张思德的简历,从爬雪山,过草地,一个人夺得了敌人两挺机枪的历史又梳理了一遍。张思德最大的官当到班长。毛主席特别强调,为人民服务,不在乎职务高低。
  
  印象最深的是白求恩。受什么党派遣,都不重要。不远万里来到受难的中国,把加拿大国籍的热血输给了八路军伤员。
  
  我记得洗星海,把全国人民的抗日热情谱成黄河的涛声;李鼎铭先生当面向毛主席提出“精兵简政”……
  
  毛泽东,当然是延安最杰出的代表。《毛泽东选集》1至4卷158篇文章,有92篇写于延安的窑洞里。在凤凰山麓,七包劣质香烟与无数个夜晚,换来《论持久战》的灵感。
  
  我当然也忘不了,白羊肚手巾的老乡,吃野菜,却把小米和儿子送到前线。
  
  不用逐一点名,我还想起一些人,一部中国革命史,有他们愤怒的子弹,流血的青春。
  
  那人是苦难者的救星,是统治阶级掘墓者;那人是父亲、夫人,磐石和蹈火的凤凰。
  
  那车
  
  那车只用手摇,轻轻地,将洁白的棉,抽出细细的线。
  
  它不能织出霓虹与美梦,但可以织成自给自足的供给。它不能织出丽衣与华服,但能给一个年轻的苏维埃政权,生存的理由。
  
  左手捻线,右手摇柄,细细的棉线,就是延安精神最敏感的神经。简单的动作,需要悉心体会,才能将一根线,织成一支穷人的队伍,灰色的军衣。棉纱在一个拿枪的军人手里,变得无限柔情。
  
  从前线下来的白求恩,总是弄不明白,这简陋的器具,竟保障了一支军队的供给。一个叫赫尔利的美国人,也在一辆纺车前,改变了对一个政党的偏见。
  
  摇动的车轮,抽出棉花里最有韧性的部分,写《论持久战》的手,同样能把一朵棉花,纺出比狂草还飘逸的帛丝。
  
  绘画的、写诗的,甚至是重庆谈判归来的周恩来,也获得过纺织能手的称号。纺车在月下,在窑洞里,让延安的军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跟困难作斗争,其乐无穷”。
  
  那园
  
  枣树收集着春天的雨水,打算让1944年秋天,果实的饱法更理想一些。朱老总作战的沙盘,得分一些精力出来,考虑植棉与农时。
  
  毛主席也有自己的生产任务。1939年那场收获,主席专门请了老乡,一起品尝转战南北的湖南辣椒。有次他还跑到王震那里,与小米合影。
  
  为人民服务的讲台,毛主席开讲第一堂课,讲的是张思德的牺牲。那天,主席非常激动,为一个烧炭的战士连鞠三躬。
  
  枣树下,毛主席写下《学习和时局》,《关于重庆谈判》。毛主席就是从枣园告别挥泪相送的老乡,去重庆,向蒋介石摊开关于时局的思想。
  
  一场纺线比赛,在枣花飘香的时候进行。我记得那次获奖的纺织能手名单中,有周恩来同志。
  
  那园主席住得最久,他喜欢乳燕呢喃,延河簇拥的新浪。他喜欢琢磨,文章怎样写,才学到老乡们平白易懂的措词。
  
  枣园,属于一辆纺车记忆,属于缀满补丁的军装,草鞋,小米,一抹来得有些迟滞的晨曦。
  
  告别枣园,毛主席把一捧黄土,轻轻托举。然后专门去拜见,赶做着支前布鞋的大娘。
  
  离开枣园,没有备好的金鞍,只有上膛的子弹。
  
  (许文舟简介:男、1964年10月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临沧市作协理事,出版散文集《在城里遥望故乡》、《高原之上》、散文诗集《云南大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写作,现已在《诗刊》、《诗选刊》、《散文》、《中华散文》、《散文百家》《民族文学》、《星星诗刊》、《文艺报》以及台湾《活水》、《自由时报》香港《香港文学》、《大公报》、《香港文汇报》、美国《世界日报》等报刊发表作品100多万字。有作品入选《读者》(乡土版)、《读者》(原创版)、《青年文摘》,并正式选编入《大学语文》、中学生课外阅读教材,中学生八年级《字词句篇》,散文诗先后七年入选《年度散文诗选》并由漓江出版社出版。先后荣获过第十八届、第二十一届“孙犁散文奖”、《云南日报》文学奖等奖项。曾出席第十三届全国散文诗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