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苑

阿尔山的态度【周庆荣】

时间:2020-10-16 17:10:08  来源:  作者:
  赫拉克利特说:自然喜欢躲起来。
  
  --题记
  
  一
  
  我投宿的地方是一座山,它有一朵花的名字。当阳光有了傍晚的温柔,我想向玫瑰峰要一个高度。
  
  如果谁告诉你,玫瑰长在高山,你不要仅为玫瑰而登攀。你要在高处看一条河,看河畔的草原和仿佛画中的羊群。
  
  我喜欢这样的黄昏,哈拉哈河的气质忧郁而深沉,在夕阳下。
  
  我喜欢站在玫瑰峰一尊像极了思想者雕塑的石峰边,向下眺望。目光辽阔,全部的山河暂时都属于思想者。当地的诗人李岩说,石峰与一位领袖很像。
  
  我坚持把高处的光荣给予思想。
  
  当我们站在山顶,我们就一起把思想投向山下的事物,真实并且具体的事物。
  
  二
  
  在野韭菜个性固执的味道里,我从蓝柳花的美丽背后,看到大片的趴地松。
  
  它们是这里最朴素的比喻。
  
  不长高,但气宇不凡。它们在石丛里扎根,石头黑里透红,这段地形里河流名叫柴,提醒曾经的树木与火的关系。
  
  爱着爱着就选错了方式。
  
  久远的地心之火,它推翻作为一块整体石头的山脉。大石太霸道,它垄断了土地的形象还是禁锢了生命的丰富?
  
  液体的火,土地深处的脾气?
  
  我理解一切革命的理由,石头裂开,旧雨加上新雨,时间沉默为永恒的伴侣。我现在看到的新事物生长在陈旧的石头之上,听到河水汩汩流淌,黑褐色的存在似乎重新美丽,草、野花与树木覆盖住最初的伤痕。
  
  美丽,在疼痛之后。
  
  三
  
  哪一块土地能够如此袒露内心?
  
  在阿尔山,我看到大峡谷深深的往事。如果时间允许,我会一块一块地数,数几十万年前森林里每一棵树,数树枝上每一只松鼠和天空中飞翔的鹰,数野动物公民般的眼神。
  
  这里是石头的世道。被地火煮沸熏黑的环境,我看到火热的心。
  
  一些水证明着这片土地上纯净的湿润,我愿意把这种湿润形容为希望的情感。
  
  高处的水就叫天池吧,低处的依然是地池。再大一些的我们习惯用湖来命名,阿尔山湖泊众多,边上有鹿就叫鹿鸣湖,边上有杜鹃就只能是杜鹃湖了。
  
  这些静止的水是我印象中一篇篇散文,天空、山脉和山脉上郁郁葱葱的树木是文章里吸引眼球的内容。
  
  但我想让水流动。
  
  四
  
  阿尔山确实有一条流动的水。
  
  它就是我在玫瑰峰看到局部的那条河--哈拉哈河。它核心的意味有两点:一段河可以说服严酷的寒冬,不让厚冰封住水的口;更长的路程属于历史的回顾,家里家外都是马背上的英雄,如果你听到水声,那不是一条河的叹息。当爱无奈时,我同意它最后把爱留给亲人。
  
  河畔,草原广大,山脉逶迤。
  
  战争不是全部的历史,金戈铁马、圆月弯刀,英雄魂归何处?
  
  我热爱哈拉哈河,爱边上蒙古包里真诚的兄弟姐妹,爱长调类的牧歌。
  
  一切暴力应该溯流而上,到火山喷发的地方接受培训。
  
  哈拉哈河,我听到阿尔山人称呼你为他们的母亲河。
  
  五
  
  深秋季节,我建议你们读懂阿尔山。
  
  阿尔山,温泉之源。
  
  在冷冷的北方,我尊重有温度的水。
  
  温泉,是土地的良心。
  
  当季节进一步深入,深入到冰与雪,陌生的人也可以在这里从容。我珍惜有良心的土地以及土地上一切事物和事物中间的人们,我在别处如果神情紧张,就选择在这里放松。
  
  放松,像自由的人一样自由;自由,像温泉的温暖一样相信世间的依恋。
  
  我不知道温泉是否为火山喷发后土地对自己态度的反思,我此刻被温泉温暖,相信自己走出卧牛潭的忍耐,走出虎石潭里的咆哮,只记住悦心潭的哲学。
  
  植物和时间,它们不是给土地的创口疗伤。它们今天的态度很好,人与自然,你们要善待对方,如果累了,阿尔山就是疲倦的人的远方。
  
  【作者简介】
  
  周庆荣1963年生于江苏响水,现居北京。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写作,出版散文诗集《爱是一棵月亮树》《飞不走的蝴蝶》《风景般的岁月》《我们》《有理想的人》《有远方的人》《预言》等,另有译著多部。“我们”散文诗群主要发起人,《大诗歌》主编,《诗潮》编委,《星星•散文诗》名誉主编,湖州师范学院中国散文诗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