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诗人】《时光,疾速划过和布克赛尔的夜空》(组诗)/如风

女诗人简介:

曾丽萍,笔名如风。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诗选刊》、《绿风诗刊》等多种报刊。部分作品入选多种选本。一个在风中诗意行走的女子,现居新疆。

诗观:诗歌,是一个人内心的河流。


     时光,疾速划过和布克赛尔的夜空  

                    (组诗)


在远方,遥望着远方

一场不温不火的秋雨过后
秋天,就被早黄的白桦树高高的举在枝头  
赛尔山深处的牧场一夜之间就变得消瘦起来
大地,写满了辽阔的忧伤
一只雄鹰俯下身打量这渐渐荒芜的人间
忽地落在一根发白的拴马桩上,望了望远方
又振翅飞入云端
一间被转场牧人遗落的夏窝子
在远方,孤独地望着远方

时光,疾速划过和布克赛尔的夜空

——“让我再看你一眼
星空和黑夜”
和布克赛尔。夜。十二点。
是该回去了,远处的灯火一直在张望
可是,是风
是草原上的风,让两个孤独的孩子
忘了归途
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赐予我们
和布克赛尔的夜晚,多么短暂!
时光,正疾速划过夜空
在这广阔的人间
这场由来已久的相遇
与准噶尔古城有关
与江格尔史诗有关

写在一场雪到来之前

你说,下场雪,我们在山里见。
下场雪,山里会是什么样呢?
除了白,还是白吧。
山坡是白的,草场是白的,牧道是白的。
太阳,也是白的。
哦,会在哪座山下哪条大雪覆盖的河谷相见呢?
我张开想像的翅膀,为即将的出发探路。
我开始关注天气预报,关注一场雪到来前的一切征兆。
我从不问询你山里下雪了吗从不问启程的日期
我只关心奎屯的天空,我只关心
我的雪何时飘落。
是的,当我的世界迎来一场铺天盖地的雪
我就有足够的理由
揣着小小的甜蜜朝着你的方向出发。
除了白。除了白——
那煮着风干肉的炉膛,是红的吧
几杯伊力特喝下去,你的脸庞是红的吧
正在喝着滚烫的奶茶的我的嘴唇,是红红的吧
当然,我还要围上一条暗红色的围巾。
是的,暗红,就像我们
悄悄在雪山深处点燃的火焰。

虚掩之门

是的,在盘吉尔怪石沟
每一粒沙
都是渴死的水
我绿色的长裙,是唯一的春天
斯人已去
谁的羌笛声,还在云端呜咽
风起风落处
历史的尘埃被这虚掩之门湮没
盘吉尔,你一痛我就痛
面对你
我小小的苦难无处躲藏

注:盘吉尔,“千疮百孔”之意。盘吉尔怪石沟,地处吐鲁番托克逊县境内。

那拉提哈音赛的夜晚

伊犁河谷。大雪初停。
洁白的大地是一朵硕大的雪莲花,
莲花之上,是谁,跳着欢快的黑走马?
是谁,弹唱起忧伤的故乡谣?
滚烫的奶茶呈上,是谁
捂紧内心的风雪
在毡房的人群中打坐?
那拉提哈音赛的夜晚啊
童话披着雪
星星凝着霜
我们用心中的灯盏,驱散
人间的黑暗
空山

北方的冬天多么寒冷,
我要在心里,储藏
更多的你。
十二月的那拉提,空山寂寂。
大雪封存了那些与我无关的季节。
我是不期而至的蝴蝶,飞翔的翅膀
让那拉提河水波涛汹涌。
而你,是茫茫雪原唯一的篝火
月亮之下,熊熊燃烧!
如果,如果你能细细聆听
雪在风中的呼啸,那是我
未曾说出的爱和忧伤——

与 君 书

此时   不说苍茫与辽阔
不说千山万水的远
不说惊鸿般的相逢
也不说湿漉漉的离别
我想说   我看见一只飞鸟
给天空留下的隐隐伤痕
我看见一颗香樟树     孤独的
遥望着北方
是的   不说身边秋草枯黄芦苇浩荡
不说那天空苍蓝白云朵朵
这个午后   你可曾看见  
汩汩的沅江水在我的心头
一遍一遍流过

秋风辞

该安宁了……
那个血腥的春天,多么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
一股寒流在西域大地漫延。
乌鲁木齐:是谁还伫立在沙依巴克公园北街的深秋里
翻阅一座城市的悲伤?
而夏天,天山脚下的野罂粟依然那么红那么鲜艳
我不敢赞美你,就像我不愿说出的莎车之殇
就像我不愿诅咒我的边疆我的家乡。
秋风吹过,时光的碎片覆盖了大地的伤痕
一切,似乎平静了。
无所不在的主啊
让秋风吹走一切哀伤吧
让即将到来的一场大雪掩埋遍野的罪恶……
沉默不语的群山、大地和浩瀚的沙漠啊
我知道——
你们,比人类承受的更多!

我把昨天的门轻轻关好

我把昨天的门轻轻关好
把往事   藏在身后
我把关于这个夏天的一些片段
埋在记忆的坛中发酵
把一些恍惚的记忆和温柔
掩在心的荒漠
总有些什么是必须要遗忘的吧
隔着美丽的塞里木湖和果子沟
我眺望着薰衣草疯狂生长的地方
把昨天举在杯中
一个人醉
我把昨天的门轻轻关好
却忘了
给回忆上一把锁

是谁在歌唱?是谁在哭泣?

让牛羊离开草原
让马鞭挂在毡房
让他们离开心中的宝木巴
让鱼虾慢慢死去
让船只停泊在岸边遥望
让他们告别海水的怀抱
让他们离开土地
让他们背井离乡
让他们失去心爱的家园
当雾霾遮蔽蓝天
这宽敞的人间,你听——
是谁在歌唱
是谁在哭泣
注:宝木巴,蒙语,《江格尔史诗》里赞颂的人间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