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豫:樱桃红樱桃的 ,芭蕉绿芭蕉的

转自《我们》


木豫:樱桃红樱桃的 ,芭蕉绿芭蕉的

1
你在云里虚无,在水里飘渺。
扯一片凉薄的云水,掩映漫漫滔声。天空瞬间低垂下来,你是天地间萌生的一枚果仁,果壳辞枝,仁心无处遁形。
红尘苍茫。
         
你站在渺远的地方,看着我疼痛。
         
2
原谅我雨打黄昏,瓦檐滴落,不掩柴门。花树早已开过,它的枝头低头含泪,是对于青春悲切的哀悼。
脚步隐隐,花枝儿乱颤。
只不过是风吹过数棵槐树枝叶哗哗,只不过是槐花空自多情花瓣缤纷。
         
雨打竹叶,飒飒飒。
雨打泡桐,滴答。
         
3
樱桃自顾自红樱桃的。
芭蕉自顾自绿芭蕉的。
         
4
提着梅花绣鞋的人,在月下赤脚奔跑。
她要追逐什么?
月光照耀在额头上,昙花开得恰好。星光在脚下迸溅出来。有谁陡然出现?阻于步,衡于眼,困于心。
         
他站在南岗上,向远处眺望。他站在枝桠间,梳理羽毛。他在鹰背上吹笛。他在月亮上散步。他在峰峦叠嶂之间明灭。
——她把银手镯抛向古井,以此致敬无尽的岁月。
         
5
谁还在相信葡萄藤的谎言,誓言在藤蔓上纠结扭曲,它的果实,从来不供一人啜饮。
葡萄架下,石凳石桌石椅石头心。
         
着荷叶边白裙的女子,在屋檐下轻摇团扇。她爱上蔷薇花架,爱上蔷薇花架上一串串的花朵:她们都在说话,在讨论,在吟诗,在歌唱,在私语。
爱上蔷薇花架上两只不期而至的白蝴蝶,和她一样,有相似的表情和眉眼。

她还爱上了那些花架下,一声不吭的木头,长木头,圆木头,细木头,粗木头,支撑着那么多花朵,那么多繁密的心事,在夏天的午后。
那些木头,锈蚀,潮湿,强健。
仿佛一个壮汗的头颅,腰脚,肩膀,背脊,手臂。

6
走着走着,她停了下来。
脱下锦衣,摘掉头饰。
再剥掉身上闪闪发光的鳞片。现在她抛撒出自己的声音,让清越的歌声自渺远的天空飘远。再后来她献出了自己的魂灵,空余一副躯壳背朝故乡,匍匐前行。

终于遇到一块心仪已久的土壤了。
她在开花。她在结果。她在憔悴。她瘦骨嶙峋,她的眼泪化成倾盆雨,她的鲜血浇灌了彼处的万紫千红。
然后奋力一跃,进了坟墓。

尖嘴狐狸进去拜访。窈窕青蛇进去探询。
昆虫,蚁类,野草,野花,这些身世卑微者,逐渐成了她的芳邻。

7
招魂者一边走一边喊。
村庄悲泣,万物肃然。

溪流停止了弹琴。高山低下了身姿。
古书中的野兔突然醒悟了,早已绕过那根牵系来世遗恨的情桩。梅花鹿面对乌黑的猎枪,勇敢地跳下悬崖,不回首。
山下云雾茫茫,四面是唤不醒的决绝,撵不上的前尘。

归途,一面湖水波平如镜。
老渔翁神色恬淡,青箬笠,绿蓑衣。两岸青山遥遥对视,情深意长。

舟儿朝东,橹儿朝西。

8
现在,有人走进了宣纸里。热爱墨香四溢,宁愿在一泓墨汁里献出骨血,给知己。
有人走进了发黄的典籍里。
在古老的册页里,你看到一棵树慢慢苍老。无数五官在流言里浮浮沉沉,在烟锁雾铐中渐渐清晰,还原了真面目。

唯有你鲜嫩多汁。
你饱含春色。
你只是站在渺远的地方,看着我疼痛。

流星落如剑,荆棘若刀丛。


作者简介:木豫,河南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