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三题/范恪劼

阅读:生命的一种生成与涵养方式

   在所有的生命存在方式中,唯有阅读才是最为自主的自在,最为自在的自主。

   阅读,在读者与著者之间,双向互动,彼此激荡。著者的文字,在读者专注目光的叩击下,复苏一个鲜灵的生命进行曲;读者的精神,在著者的生命之光烛照后,生发出因叠加了精气神韵而更为朗润的人性光辉。阅读,是生命的一种双向生成方式。著者,借助文字文本完成了生命价值的实现;阅读,则由读者对著者的生命价值实现了再实现、再确认。

   阅读是灵魂的对语。

   当一个人把自己的捭阖浪迹、沉浮烟云化为文字之时,那行行墨迹,不啻将血脉编织于符号的意象函数之中。每一个著者,每一个写下文字的人,每一个用心血用泪水用笑容书写的命运印痕,都是一种灵魂的呼告和倾诉,无论是雪泥鸿爪的斑驳,还是经天纬地的豪迈,无论是大浪淘沙的哀怨,还是水落石出的澄明,无论是夫子自道的明志,还是以待来者的寂寞,一定有着旷世的期待、期待的守望。当阅读者掬出自己虔诚的心,以灵魂的无间靠近,生命与生命的细语喟叹,就是风与风的共舞、水与水的波荡。

   阅读也是生命肌理的探入。

   阅读的指向自然地有一个归宿:那就是对生命肌理的尽可能探入。生命有无数种形态,每一个生命又有着独一无二的肌理脉络,而灵魂深居于肌理层层包裹之中。那种独特,那种轨迹,那种征象,何以成之?那声啸傲,那声颤栗,那声孤绝,何以致之?只有循着生命的肌理,在细微处把玩,在隐约间体悟,在婉转间辨析,在歧路中比照,方可向深深的孤寂靠近,向炙热的灵魂为伍。

   阅读是生命的无限扩展。

   生命的有限不独导致人类对死亡的明知和恐怖,也激发人类超越生命的壮志与雄心。生命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对酒当歌,固然可以短暂忘却人生几何;揽镜自视,也可于华发早生中浩叹千古英雄浪淘沙。然而,即使没有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吞吐豪情,没有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激越纵横,仅仅把目光停留在书页之间文字之间,也足以因了咂摸与咀嚼、追寻与随行,将读者的心绪和情感,变作环绕四维山海的游云,化作振翼苍天的飞鸟,打破距离的阻隔,跨越时间的相违,在增厚的识见中让生命的根须更茁壮,在拉长的阅历中让生命的枝叶更丰饶。

   阅读是心灵的无声滋润。

   所有的生长离不开阳光,正像所有的心灵依赖于精神的普照。最好的文字书又总是来自于最为美丽魂魄的吟咏。阅读,那种像觅食的狮王一样屏息谛听四野动静的阅读,那种像天工在手而谨对璞玉肃肃其色的阅读,那种像浮屠悟菩提醍醐灌顶豁然清明的阅读,那种像隐者居于青山幽谷独得月辉竹影的阅读,无不生成天河水漫、心田浇灌的愉悦与满足。心灵,读者为人之魂魄,也顺其自然、自然而然、一派天然的,清灵、明澈起来。

  阅读,既然是生命实现和生成的方式,那么,它就有着自我养成、自臻于善的轨迹。如此,读什么和怎样读,反而并不特别重要了。如果非要指出一点的话,大概,应当是:始终不失对文化以及文化的凝结物——读本——的虔敬之心,始终怀抱着对真善美的趋同之志,算作阅读之始和阅读过程不能漠视的东西吧。

阅读,那种指归于最好文字的阅读,随日月而渡人,经阅读而人立,舍此方式,我们的生命,该会怎样的枯燥、乏味甚至蒙昧呢?

阅读的方式:心目所向

很多时候,我愿意当做一个阅读者。

作为阅读者的我,心会长出好奇的眼睛,也有着贯注精神的耳朵。那时候,我努力的捕捉着每一个灵动的魂魄之声。

我的心目,总在那些开放在生命深处的花朵前颤栗,为着她传示着生的高贵、死的空寂、快乐的美丽、痛苦的意义。

我知道,穿透生命的声音,一定来自日月星辰,来自日月星辰在生命之上的返照和折射。这声音,是或叱咤,或低回,或洞彻,或喑哑,却因秦润了生命的血色,都有着爱的闪光和仁的重量。

文字,这种抽象的符号,一旦被某个生命所驾驭,一旦被某个魂魄所附体,一旦实现了传意之象的超越,就真的是人间的圣乐,尘世的仙音呢。

这种声音,这种让我颤栗的、心折的、膜拜的无声文字,不常见,但足够。因为,文字之内,有着生命的血肉纠结,逶迤腾挪;文字之外,还有着生命的五彩缤纷,万紫千红。

这声音,这无声的吹拂,来自生命,来自灵光,来自天地叩问之后的沉思,来自抚触今昔之后的观照,来自有己推人的宽厚,来自设身处地的彻悟,来自人的觉悟,来自神的启迪,来自造物主的昭示。

我感恩这生命之音的吹拂。

作为一个忠诚的阅读者,我将一如既往的,以我的心,接纳这旷世的吹拂,甚至穿透,甚至吹化。

那册旧书

那么风尘尽阅的缄默着。

褶皱和磨损,都是曾经的荣光和相伴呢。

多少次的摩挲,手泽已经融入你文字的结节了吧,为什么,我总是在与你相对的时辰,困惑于省略的空白?

隔了时光和山河,读遍你所有的情节和虚实,我迷惑,走进是迷失,回味是恍惚,难道,读与写之间,生与看之间,只有观赏和晤谈,没有相印和复印么?

产下你的人已经远归道山。他的魂灵交付你来守候吗,或者,你就是他?不然,为何总能在你的展开空间,听到他的絮语声声?

那么,你应该是一个精灵了!

这样我就有些宽慰了呢。读书,只需眼睛和脑袋。读精灵,可是需要机缘和慧心哩。我还在机缘之外,便只有等待了呵。

 那么,就恭请你入箧静守,就像我等待那个无兆的机缘。

作者简介:范恪劼,曾用名安皋闲人。郑州某高校教授。有诗文见诸《散文诗世界》《散文诗》《河南诗人》《诗歌周刊》《关东诗人》《世界华文散文诗》《散文诗人》《新诗歌》等报刊及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