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细读】黄恩鹏:​特朗斯特罗姆《牧歌》

转自《中国散文诗研究中心》


瑞典诗人特朗斯特罗姆《牧歌》


  我继承了一座我很少去的黑色森林。但一天,死者和活人换位的时刻到来。森林活跃起来。我们并非没有希望。那些最棘手的案子虽经过许多警察的努力,仍悬而未了。我们生活的某一角落也有一个悬而未了的爱,我继承了一座黑色森林,但今天我走入了另一座:明亮的森林。所有活着的都在歌唱摇头晃尾爬行!这是春天。空气十分强壮。我持有遗忘大学的毕业证书,而且两袖清风,像晾衣绳上的衬衣。

  进入特朗斯特姆的语言隐喻系列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这当然毫无疑问。还在于,特氏有惊人的语言转换、巨大的隐喻力量。他常常赋值事物以秘密,塑造精神生活和梦境的自由向度。这些,都与灵魂关联。比如瞬间闪现的诗性光泽,打开声音、色彩与视觉等不同的界面,让思想的闪电四散开来。而意志和艺术所共有的东西,则让空间更为活跃和激荡。
  特氏的散文诗并不多。这章《牧歌》有着对于世界向度的走向,有着一个可以解释的可能。诗文本依然以主体“我”进入客体。“继承”是时间的延续,然而那一座“黑色森林”是什么呢?当然是模糊不清的社会状态。是需要一种力量(光)进入,并能明晰地证明明,那光明对于森林的重要作用。“很少去”或者不曾去过的存在。这便让存在有了神秘性。那么这个神秘性是否在吸引主体“我”?在时间的限量上忽然有了一个转折之处。这个转折之处似乎让诗人看到了一个希望的来临:“但一天,死者和活人换位的时刻到来。”黑白世界的颠倒,个人命运对于世界命运的构成、影响和最终达成的和解,成了对这个世界一种存在的解释。那么,这样的颠倒又和解,事实上是一种意识形态的颠倒或者悖反。

  这是时代或者国体的反映。那一座“黑色森林”“活跃”了起来,也就是说从一种模糊不清的状态中苏醒了过来变得清楚。过去那些曾是阴郁的所在,变得明亮了起来,也让内心充满了亮度——“我们并非没有希望”,在绝望中诞生的,定然是欣悦的。“最棘手的案子”指的是什么?是否就是一种禁锢人们思想的东西?这是对历史自由向度的拷问。“悬而未了”是没有解决的问题。还需要整体时代大机器来修复。当然是一个十分艰难的问题。“生活的某一个角落”是自己的生存之地。有危机存在,也有爱与希望,而这些都与自己有关。“悬而未了的爱”是对封闭了的缺少自由的关注。于是,有关“自由”的隐喻,便在这里有了想往:

 “我们生活的某一角落也有一个悬而未了的爱,我继承了一座黑色森林,但今天我走入了另一座:明亮的森林。”

  自由来临。历史会改变现在的一切。神秘的过去或许只是短暂,重要的是现实的自由。“明亮有森林”是精神的照耀。“所有活着的都在歌唱摇头晃尾爬行!”瞬间完成的自由生命是精神性的,而不是完全被禁锢在“黑色森林”中,那一座被我所继承了的黑色森林,改变了模样和状态,变得充满了生机。这是新的生力量的召唤。春天来了,一切都在明亮中被呼唤而出。“空气”被赋予人化。人化了的自然则是和谐的。“遗忘大学的毕业证书”是对于自由的最好明证。它是过去时光里留下了记载。这份美好是纯正的,不容置疑的。“两袖清风”,是希望没有力量的牵制,可以自由自在。“像晾衣绳上的衬衣” 一个“像”字便把暗喻或隐喻变成了明喻,它执著于某种生活的寓言。

  诗文本的组成,便形成为由暗到亮(黑色森林——明亮森林)的过程,也是从低音到高亢明亮的“提升”过程。于是“牧歌”的象征意味,便在这样的一种意境下形成。它是象征,也是隐喻本身。是一切现代派诗歌的起始,其中的意象派又把它发展到了极致,他们除了找到神秘主义哲学家史威登堡的所谓“客观对应物”,起最大作用的手法就是隐喻。在神秘主义看来,诗歌离不开意象,更离不开隐喻。而特氏的隐喻文本似乎有着不尽言说的可能。因此,瑞典文学院将2011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瑞典诗人特朗斯特罗姆。授奖词称特朗斯特罗姆“通过他精简的、透明的意象,向我们展示了通往现实的新途径”。所言不虚。


【作者简介】
  黄恩鹏一笔名黄老勰,清风渔隐。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诗集《过故人庄》、长篇非虚构《到一朵云上找一座山》《一个山村的理想国》《黔地扶贫笔记》等,理论著述《中国古代军旅诗研究》《黄州东坡》等。在全国核心期刊发表大量学术论文和艺术评论。2006年被国家教育部评为全国社科学报优秀编辑。担纲《文化长城》等多部电视文化专题片总撰稿或文学统筹。近年倾心生态文学非虚构写作,“自然中心主义”写作理念倡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