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梅:如果白昼不能,我们就在夜晚,如果夜晚不能,我们就在梦中

转自《我们》

作者简介:


初梅,女,生于20世纪70年代。山东人,居西安。资深编辑,曾做独立出版人多年。诗歌在《诗刊》《诗选刊》《星星诗刊》《中国诗歌》《散文诗》等纯诗歌刊物发表。作品获多个诗歌征文奖,入选多种诗歌选本。曾责编2013年度、2014年度陕西文学年选,共十卷十二册。

 

如果白昼不能,我们就在夜晚,如果夜晚不能,我们就在梦中吧。
当我备好丝线、机杼,用七色颜料调配出百种色彩, M,我们就可以来到南山北麓,来到“神仙路”,从长安向西域,织一匹万丈丝绸。

明黄的丝线打底,青铜色的丝线织古城堞,再在古城堞上织出篆体的“长安”“汉唐”,大风就向西,刮起我们的丝绸,仿佛亮起了出使西域的旗帜。
再织出汗血马背上的张骞和班超,我们的丝绸就沿着河西走廊,有了辽阔的声色。
马蹄卷起烟尘。
驼铃奔赴大漠。
以纱遮面的楼兰姑娘,坐在高高的驼峰上,久久回眸。她沉陷眼窝的命运迷离,神秘无限,期待一匹最好的丝绸,打开她的桎梏,挣脱匈奴,归顺长安。

那么多肥美的牛羊,精美的玉石。
那么多金银珠宝,书籍经卷。
那么多的山川,河流,沙漠,绿洲。
那么多的欧亚大陆板块啊,心怀执念,各负使命,分布在我们的丝绸上,一寸比一寸雍容、沉静,等待着国与国、疆与疆、朝代与朝代、历史与历史之间的奉天契约。
                           

命硬的武帝,面南背北,坐在他的金銮殿上,将目光投向万里之外,指认他遍地流失的子民和万物。身前身后,都是载史的浩浩长卷。
M,最红最亮的丝线,我们用来织他的印堂,那方寸之间,疆域辽阔,国力强盛,大汉天子的内核冷硬又灼热。
M,这是最恰当的时刻,隔着两千多年,我们开口,以卓越之声,说出对他的仰慕和爱。将金线织进他的唇齿,将橙色线,织成太阳的形状,嵌进他的胸膛。
                         

我们织。
织商队络绎不绝。
织兵士彪悍骁勇。
织埃及的艳后克利奥帕特拉,身着东方丝绸,接见使节,百米之内都是春光,桃花漫天飞……
                         

我们织。
织敦煌,织楼兰,织玉门关,织阿克苏,织天山,织帕米尔高原,织龟兹国,织东罗马帝国……
织到丝绸万丈,我们亲爱的祖国啊,从大汉,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从公元前138年,到公元2016年,已是“广地万里” “威德遍于四海”……
                         

如果白昼不能,我们就在夜晚,如果夜晚不能,我们就在梦中吧。
M,我们织。
从长安向西域,织一匹万丈丝绸,织一道旷世圣旨,令众神归位,列国皆长安;令万物服从生之真理,被献祭,又被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