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生命困局:感知疼痛与审判疼痛 ——评水晶花的散文诗(文/黄恩鹏)

转自《中国散文诗人》

原创 2016-08-04 黄恩鹏


触摸生命困局:感知疼痛与审判疼痛

——评水晶花的散文诗

  摘要:一位诗人,只有疼痛的文字才会让整个世界有撕裂感。抵抗会使软弱和渺小瞬间退位。与其说病痛影响了生活,不如说精神的强健改变了诗人对生命的认知。水晶花的诸多作品,奇谲梦幻经内心加工,再进行移植、渗透、楔入,使其有整体的“互生”效用。有时候,更是一种“移情”起作用。本意的虚构与想象,服膺诗的创造性本身,意象运用独出心裁。

关键词:散文诗  大地意象  疼痛  生命困局

  早些时候,我读的是水晶花的新诗,近年来她突然开始进行散文诗写作。散文诗集《大地密码》是近年的作品。她打破了风光式的单调抒写,以思想灌注境界,以哲学灌注对映风光。此种境界之思,表达的是灵魂的恬适、精神的安放,祈求获得自然神灵的救赎。这种救赎是冲破囿于现实蕃篱,求证时间和空间的永恒。同时也是对人生的鉴示。“邪念是魔。一朵梅故意半开半隐。我怀揣暗箭。步步为营——从梅花渡拉开剧场,想从梅的内心找到冬天的药引。我从干瘦的土壤上,为她抽出枯树枝。这失去水分的枝头,等待一朵梅来指认。”(《梅花引》)我读水晶花,感受她总能够从寻常物事中抽离出精神实质,赋予其哲思,让自然意境进入主体感知,实现对自身困局的突破,语言闪烁梦境般的诗意审美。

一、感知疼痛与审判疼痛
  曾经,我对“糖水散文诗”进行过批判。那种甜得发腻的文字,只适合浅层意境,并不能用来意义化审美。巴尔加斯·略萨谈小说创作时曾提到“风景描写不是创作”的问题,他认为风景描写不是作家的本事,而是作为一种小之又小的文字陪衬,如同舞台一个小幕景细节。我认同的文学创作,或对生命自身的省察,或对精神故乡的寻找,或对人性之善恶的关注,或对社会事件的批评揭露。归根到底,是要以灵魂去抚慰一种柔软——如对弱势群体的关注;如对强势的一种触碰——如对强权的对立与揭批。等等这些,都要以灵魂作为先导。作为以关注社会精神、体恤民生心灵为已任的诗人,创作中要以灵魂去依附、要以信仰进行疏离和抵抗。而“内心坐满佛”(《兰花指》)的心怀仁慈的人,当然一定会对世俗“人世的胭脂和镜子”(《兰花指》)鄙视。如此,她拒绝俗恶而去寻找灵魂的归宿。这个归宿是力量,不怕病痛的折磨。事实上,我们多么需要一种精神来为肉体承担什么啊。一个人如果不了解自己,那么就会永远地陷入茫然无措境地。
  人的一生就是一条河,会经历无数跌宕起伏。一些命运的落叶飘坠在时间的河里,割伤的是记忆的涟漪。其伤痕累累的不只是平静的水面,更是虚空了的岁月。如何将这虚空了的岁月还给故乡,其精神体验,几乎占尽了一个人一生的全部。对于女诗人水晶花来说,这个世界,只要内心有对生命的冀望,就不轻易言败,而是以精神之药,医治生命困局。
“如果取火,就取山谷低处的火。”(《兰花指》)
“她要远方的干柴,也要近处的篝火。”(《杏花雨》)
“她藏好了桃花的种子。归隐?只是一种借口。”(《桃花源》)
“我从没骂过土地的不是,摔跤时,我起身的速度是不可小觑的。”“像个虚心低调的神,时时纠正一只蚂蚁的过错。提醒自己尽量把脚步放轻,尽量,不去触摸路上那些先天性的疤痕。”(《在梦中,我的良马居安思危》)
  如此能够解脱或释解生命困局,不啻是一种特殊的抉择。水晶花的作品里,“花”的意象繁多。这是否就是对于自身脆弱的暗示?或许不能以简单来定论。但所赋予物象的“意义”则非同小可。这是“意义化写作”带来的审美效果。“花”在她的精神范畴里起到了厅谲般的“互生”作用。“花”是意义产生的火焰。“梅花”“桃花”“兰花”“杏花”等这些常见的俗花,却能赋予其超凡的品格。而每种花的阐示里,都与“火”相互映照。这是诗的倾向性预谋所做的努力。其“意义”也就相当的明显了。
  周庆荣曾提出“意义化写作”理念,无疑是对当下散文诗写作的一个重要提醒。无论内心小感慨也好,无论是历史大反思也罢,都离不开意义化写作的根本。如此,耿林莽周庆荣灵焚李松璋唐朝晖语伞等,他们的作品不仅革新了叙事语言,而且改变了散文诗创作无“思想文本”问题。“何为思想文本?即作品能析出的关涉社会问题的联类思考,一般是采用事典或者借喻,使文本有大的活性,从而带动着整体理念的流动。文本的思想是作家关于世界问题本质的深刻洞见,也是展示思考者对事物认知的尺度。”①意义化写作,即是让话语呈显多义的文本。既是说话又是沉默,既是揭露又是批判。诗人必须对自己的作品有预见性,否则写不出力作。绝不是某些论者所言的逻辑混乱或者模糊不明。

从这方面,我欣赏水晶花的隐喻,没有故作高深。我在灵焚的博客上读到一大组水晶花的作品时,知道她先前是写新诗的,她曾寄我诗集《抱瓦罐的女人》。“瓦罐”和“女人”这两个意象联缀,是轻弱与柔美的立体意象。但从深层说,又喻示什么?“瓦罐”意象是淬火得来的器皿,它是“生命的悲壮的演绎”②。她在这部诗集的封面这样题写:“昨晚惊扰我梦的,是那只瓦罐/和瓦罐里的什物最为嚣张的,是铁器的叮当声/那些沙哑的声响有些空虚,如锈迹斑斑的黑夜”如为诗而逝的海子,我冥冥感到这位女诗人的坚执与脆弱。写作艰难超越,特别是肉体的病疾。
  水晶花或许已然明晰了这个意义化写作的重要,“我把寺庙装在内心,或者说放在生命的低处。”“在超度过程中,我顺从神的指引,在模糊的世界里找寻光明,找寻另一个自己。”“我在时间的长河里,捡拾铁器/粮食/盐粒等填补瓦罐的空虚;在心灵的高地上,尽可能地挽住流失的水岸和光阴。”③
  水晶花在病痛中“发现”了自己,并且已然意识到了大生命意境的“存在”。这是诗意精神本质,更是诗需要的功能。“当我被一片景色迷住时,我清楚知道创造这片景色的不是我,但我知道,如果没有我,在我眼前建立起来的树、叶、土、草之间的种种关系也将荡然无存。我知道对于为什么会出现终结,我讲不出什么理由,我是在各种色彩的集合中,在形状和风所造成运动间的和谐中发现这个终结的。

不管怎样,这个终结存在着;它就在我眼前,只要存在已经‘来到’,我就可以使‘有’变成存在。”④她诸多作品也都超离了生命的疼痛。这种疼痛与诗性的人生相连。水晶花的身体之疾是常人无法体验到的苦痛。这个苦痛也是个人的生命苦难,如今已经艰难走过了。这要感谢时间的赐予和上帝的眷顾。现实给了她身体的遭际,梦想给了她心灵的满足。她感激生命的大地,感谢苍茫时间的垂怜。
但是,与其感知疼痛,不如审判疼痛。而有什么能对于灵肉之魂痛苦的理解呢?之所以疼痛,才有深入生命本质的思考,怀疑和质问,让倾向性预谋更为明显。

二、“大地”的镜像体验
  与自然相映的写作,既是“镜像体验”,也是心灵验证。自然万物的存在,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原象意义群,这个意义群的存在相当深厚、广阔,那些定义了的或者没有定义了的,都是一种存在。只是,需要我们的感知。感知“物象”的存在,就是审美。当语言作为载体,承担表述功能时,那么思辨就出现了。但还是不够,需要我们有个性的精神层面的感受。
而把这些个“片段式”的人生历程的感受记录下来,剥开层层表面,露出它的核,也即一种艺术的本体观念,准确精到,从而使这一个物象富有着灵动的光泽。这是审美主体创造的“镜像体验”,诗歌文本离不开这种镜像体验。水晶花是有灵性的诗人,虽然有的作品文本性不强,却能以哲理性思辨来弥补,这便需要一种感悟。从物象存在,到心灵映象产生,需要她对事物存在的敏感。或许这与她经历病魔战胜病魔有关。大地的诱惑必然有与孤独的搏弈。“大地意象”密码,便是一种附着在物象图景之上的生命大精神的释放。
  《大地密码》是为一位行走边地的摄影者⑤提供的图片而作,很显然,文字提升或超越了摄影文本所阐示的喻义。“边地”是一个很广阔的意象,那里的神秘性与仙灵气息,不仅仅是为诗的想像提供了契机,还有梦境般的艺术效果。光与影的结合,明与暗的互衬,皆是诗性的边地呈显的物象。边地之大之不可逾界的想像,让想像纵横驰骋,也将喻意放飞,将思想放纵无限。摄影者提供的边地图片与想像相连。超凡自我的限制,将一切人和一切物感知为一个思想整体。设想尽可能多的人生,观看尽可能多的物象,超验天地万态,幻化出广袤山川阔大的生命诗意。当然,这些诗意与生命有关,与精神和灵魂有关。
  如:“这是红与黑的较量,我不得不再一次提及蒹葭,我不得不再一次提及空船。这空洞的容器里,谁的叹息声将预示末日效应?”(《末日效应——像九鼎的大地回光返照》)、“祖先认领我之前,我先把自己打扫干净”“祖先,我抱不住落日就抱住自己的影子”(《落日大隐——我该渡向哪里》)、“如今,躺在斤斤计较的大地上,我的眼皮越来越辽阔,像秋收后的大地没有张力,不能对弹性的世界做最后的跳动。”《光明之神——我右倾的血液有越境的想法》、“显灵吧,枯萎了的中草药在五更时全都复活。活物,是的,它要活物。西风轻轻一吹,我就在瓦罐里慢慢入药。”(《无名夜火——像火狐的尾巴在盅惑人间》)、“佛的耳根清醒,伸出莲花手指赦免我这来自异乡的臣民。”(《大境渡我——灵魂何故不安》)、“即使交出万吨火焰,也难以照彻远古的暗色。即使是这方土地的良民,也难以熨平它变迁的伤口。”(《木棉花开——绝不是桃花的旁枝斜出》)、“从高处到低处,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只是改变了一种行走方式。

如果有人把这一地破碎的美词,谱成春天的瑶曲,那么一定会有露水披星戴月为你守灵。你成也英雄败也英雄。在大地的手术台上,你发出轻微的颤音。”(《木棉花落——生命的螺旋桨再也不能起飞》)、“既然坠落了,就不再观瞻飞翔的物体。”(《拾果者说——它将裂帛成大地的后裔》)、“已经不被百鸟朝拜,还有什么剧场,能比这悬崖上的展览来得更刺激?”(《隐忍不屈——在石头的夹缝中赜养天年》)、“如果再悲悯一些,再仁慈一些,我就有理由让土地再通情达理一些。”(《月光渔人——我要垂幸这雌性的大地》)“一粒尘埃在苍山隐姓埋名。一粒尘埃在苍山的峭壁上仰起卑微的头颅。”“一粒尘埃身子渺小,它不会提及大地崩溃和瓦解的意义。”(《大地裂变——唯有风声能占卜一粒尘埃的去处》)等等,无不显露悲悯心怀与精神大境的涉跋历程,也是诗人以图片提供的场景,图文互证,以“梦幻”般的语言追怀独特的审美立场。读图也是读世界,更是读自己和摄影者的心灵。她对于色彩世界给予的梦幻充满了冥想,或许其背后隐藏着意义。她能在意义的阐述里,找到时间和空间互换的生命感受。忘掉病痛,创造有思想有尊严的人生⑥,体现生命的价值。
  在对“大地”这一包罗万象的母体思考上总是竭尽心力。“我们的每一个观念,都伴随着这样一种意识:人类现实是一个‘展示者’,那就是,只有通过人现实才有所谓的存在,换句话说,人是一个手段,通过人事物才显示出来。由于我们在世界上的存在,才使得各种关系变得复杂起来。是我们,使这株树与那一小块天产生了联系。由于我们,那颗死了一千年的星,那一弯新月,那一条黑色的河流,才在浑然一体的景色中显现出来。”⑦这种镜像的审美体验,从一定意义上说,是有益于诗文本创作的。如同制造着一件陶器,陶工必须内心有着一个陶器的样子才能成之,也许这个样子是他看过的,又无数次经过思维来变形加工,成了创造的样子,再把它表现出来,让这件陶器的意义凸显,这就是经验性的创作。

三、生命困局的释解
  这种自我为本的诗创作,在布罗茨基看来即是“风格”。即它有别于别的诗人,“风格即自我”⑧。抵达文本,抵达诗歌,抵达词的内部,让诗歌的泉水滋润着灵魂的干燥。当一个人每天清晨起床后或临睡前都要洗濯时,那只是他(她)在洗濯肉体之污,并没有做到“洗心”。诗人不同,他(她)在洗濯肉体同时,还要以写作来“洗心”!那些洗尽了铅华的时光之水,也必会浸透身体的每一处枝桠,再渗进内心,让衰败的身体在灵魂芬芳的气息吹拂下,重新分蘖,吐放出鲜嫩的枝叶、绽开娇美的花朵。这是生活的诗意,是散文诗的生命。泰戈尔说:“我写了许多散文诗,在这些散文诗里,我想说的东西是其他形式不能表达的。它们使人感受到简朴的、日常的生活的气息。它们可能没有富丽堂皇的外表,但它们并非因此而不美。正因如此,这些散文诗应列于真正的诗作之中。”⑨
  “我们都只剩下一把瘦骨,供子嗣们雕刻墓志铭。那些消失了的闪电,今天来跋山涉水。我该怎样放下背上的十字架去迎接?”(《黄村井,等我来灌溉和抚慰……》)
  “先唤醒我的耳根,再用青稞酒调匀我的汁液。”“我要忍住这最后的溪流,灌溉你一望无际的羊群。”(《高原蓝,请捧起这临幸之水》)
  “这亚健康的胴体啊,保留着旧石器时代的肤色、新石器时代的骨感美”(《共舞》)
  “在我们的高地,如果有雁声,执意覆盖秋天的荒土,我们要让雨水,从一粒盐的故乡返回,去掉咸涩的部分,浇灌、淘洗归来者的灵魂。”“如果一滴水还在背后的路上忧伤,我们要为它指引晴朗的渡口。”(《关于红尘》)
  “你看我这张皮,像一件皱巴巴的时光睡衣,还紧紧包裹着峭壁一样的骨骼。芦苇花,开得有些过分。 谁的唱腔扬得更高?”(《明月江畔——走蒹葭》)
   不自觉对于肉体之痛的超离,是对精神康健的呼吸。水晶花的“下意识”之处,在文本中有很多这样的句子。我不能一一列出。因为我实在是不忍读那些疼痛的呼喊。事实是,一个人的病患是不由自己意志而生的,而一个人的精神之疾则是可以自医的。
  追寻诗人文本深蕴,所求证的并非是诗人之痛。痛其实是诗人不能排拒掉的遭遇。当下诗人,昌耀如此,海子如此,戈麦如此,骆一禾如此。是生命困局非命运困局。个人命运即是国家命运。我们并不需要诗人来伪饰历史,而是需要一个说真话的诗人!我们今天还有索尔仁尼琴吗?对于大精神大灵魂快速失陷的民族,当写作诗歌不能成为民众用以疗伤的药用价值,那么我们的写作还会有什么意义?还有,身处飘忽变幻的多元世界,一些所谓的著名诗人早已把自身的心灵和精神归宿丢掉了,取而代之是后现代的心灵荒芜和“精神无根”的漂泊。根本就没有什么有用的处方药。我见过当下诗坛某些诗人,有的是通过诗成为无所不图无所不占的掮客、除了发表欲外,就是见人下菜的势利小人。他(或她)关注的,不是苍茫天地、卑微草木,而是琼楼玉阁、酒食珍馐。此种靠诗来交际、交换利益的诗人注定俗不可耐,即便穿了金镂玉衣也无法裹住小商贩的本质,更遑论作品虚假、伪饰与矫情了。
  水晶花作品里体现出来的生命意象,是她对身体之疾的反叛。这个反叛取决于抗争,超越了对本我及至他我的驾驭能力——挣脱生命缧绁的能力。语言给生命带来了美感,这美感是对病痛的抵触。而词的敏感将成为创作的第一要素。一个词的作用有时候会是强有力的。一旦与其它的词组合起来,就会形成力量。这是意识对于心灵的存在感应。擅于捕捉“大地”意象存在的诗人,更应如此。而我们需要发现这样的存在。存在主义文学的经验,对于“存在”,是意味着“有”的生成。自然的感悟是多重的,我们自身却是卑微的或普通的。对于卑微灵魂的谛听,就是对自己灵魂的谛听。你可以细心到了一丝灰尘也会斫伤生命的神。这种斫伤,是那般动人、那般撼动心灵。恍若超现实主义对于人类生命的解析:一缕梦境闪烁的声音。一脉水流划过时的忧伤。一朵远古凝固了的火。一只秋夜黄昏发出微光的虫豸。一滴落在梦里的水珠。一株巨石下挣扎的小草。都会强烈地触碰心灵最为敏感的部分。
  但是,超现实主义并不是万能,也并不能成为诗歌文本写作的主要要素,虽然它能把人类的梦幻、潜意识,视作为超现实并映射现实的东西,但其艺术表现,还是要依附事物的原质。这是诗的要义所在。即便是兰波、圣-琼·佩斯、迈克尔·布洛克、罗伯特·勃莱、特朗斯特罗姆等超现实主义诗人,也迷恋一种“东方古老式”的神秘力量。而埃利蒂斯曾自豪宣称:欧洲人在黑暗中发现了神秘,希腊人则是在永恒的光明中找到了它。当希腊的画家从一位晌午走向大海的少女裸露的乳房上,看到一只栖息的蝴蝶,光明中的神秘就在眼中呈现。“神秘之美”便成为被许多诗人探寻的东西了,由景入心,思想的翅膀开始了盈盈飞动:
  从时间的边境线偷渡到二月的神坛,耗费我整整一生。
  天地仁慈。佛恩,浩荡。
  佛的耳根清醒,伸出莲花手指赦免我这来自异乡的臣民。
   弓箭,我是真心放下了。
 烈马,我是真心放弃了。
  自踏上这块土地,我就放生了装备里的子弹和火药。
  ——我带来喉部的行云流水。
  来到这圣地,应该还不算晚吧,灵魂何故不安?
  扶持好自己,让土地的呼吸在肋骨的缝隙平稳地起伏。
  回望生命的起点。反刍完最后一口城市的烈酒后,时光落入了黄昏的套路。
  请原谅我把铁打的镜头伸向人间的沟沟坎坎,这遍山花红需要十万八千里的焦距才能打捞。
  木棉花已经盛开,万物被春天启示——
 (《大境渡我——灵魂何故不安?》)
  “一个诗人常常被视为‘走在时代前面’的人,因为时代总是忙于重弹陈词滥调。”⑩当然,距离这样的要求对于水晶花来说艰难,不仅是她,所有的诗人都艰难。在以赞歌为先导的国度,若是想通过个人的心灵苦难折射大时代的国家命运(恰恰是这个折射,才会是大诗),真是很难做到。缘由我不想深入说明大家也清楚。当然,这对于诗人来说有些高标准了。但是,只要作品让自由的心灵传递出无限的乡愁,我想就够了。不管怎样,水晶花的散文诗应该是当下活跃的女散文诗人中的不错的一位。感受写新诗的她,写起散文诗俨然是位老手。这归功她熟稔的语言运用。当然,我的评论只是以文本论文本,至于她个人的生活经历因知之甚少不再涉及。或许能超越受评者的具体性而直接进入诗本身。更确切说,我希望读到的对于自然的理解,是那种无意识生命有着直觉的理解。是梦境借助闪电的彻悟,是内心容纳能黑暗但必须有明亮的豁达。并且相伴创作全部过程。如此,写诗是幸福的,做诗人是幸福的。现在,女诗人水晶花用不凡的文字,告诉了我什么才是真正的感知苦痛、感知诗歌。

注释:
①黄恩鹏:《把思想文本提升到写作首位》,载《文学报》2015年4月30日第8版。
②龙克:《它匍匐在大地的伤口》,水晶花:《抱瓦罐的女人》,九州出版社,2011年4月。
③水晶花:《在生命的低处》,水晶花:《抱瓦罐的女人》,九州出版社,2011年4月。
④【法】让-保尔·萨特《为何写作》,《西方文艺理论名著选编》(下卷),伍蠡甫、胡经之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第103页。
⑤作家黄恩鹏(黄老勰)十余年来多次深入中国西南边境乡村,对“边地”人的生存状态和自然状态考察。为完成其非虚构长篇散文的写作准备充足的生活体验。多幅摄影作品记录了边地人文与自然景观。由灵焚提议,水晶花对黄恩鹏诸多摄影作品进行了“画配诗”,完成11章作品《大地密码》的写作。从“意义”上给予其“解读”。
⑥此语从帕斯卡尔《思想录》“人的全部尊严就在于思想”而来。
⑦【法】让-保尔·萨特《为何写作》,《西方文艺理论名著选编》(下卷),伍蠡甫、胡经之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第92页。
⑧【美】约瑟夫·布罗茨基《小于一》,黄灿然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014年9月,第27页。
⑨ 【印度】泰戈尔:《散文诗和自由体诗》,陆宗荣译,载《学术小品》,贵州人民出版社,1998年2月,第245页。
⑩【美】约瑟夫·布罗茨基《小于一》,黄灿然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014年9月,第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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