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路,都从荒芜里走来 | 青槐

转自《我们》

青槐散文诗三章

1、方向

选择一条宽广的路,横着走,或者纵马驰骋。
风声起于枝节,起于不会屈服的影子,或者,倔强过份的一颗心。
蝜蝂。鲑鱼。那只拥抱火焰的蛾,从我们脚印里飞出,坐拥蓝天。尘埃肋生双翅,以蹄音为鼓,在蓝天里舞蹈。
我们无语且习惯旁观,并且慢慢相信:蓝天,是尘埃的道场。
   
向鹰借一颗自由的心,俯视山河。
此时,天空是坚实的后台,让所有的仰望都迷失于宽广。我们奔跑,迎着光,影子掏出万向轮里的方向。
道路总是纠缠不清,它们兜圈子,用坎坷解释曲折的必要性。它们相信笔直与平坦是剔骨的刀,走得久了,骨头就支撑不起影子的重量。
因为重量,自由失去的翅膀。高傲,走丢了脊梁。
唯有软骨,小草一样的长。

小草用柔韧辽阔。
落叶松像丢失语言与音节的笔,用静默擦拭蓝天的深邃。
爱与不爱,都是寻常的事。
寻常的事物容易消磨激情。激情清瘦之后,冬天就来了。
然而雪花,总有透明的暖。根茎,也有着网状的火苗。

梅花燃烧的时候,我看见春风正在冰里照镜子,她纠结自己的脸,半边迎春,半颊桃花。
一切皆有可能,她说,万物荣光。
一切皆无所得,她说,荣光万物。

2、路


要掏出多少脚印,才能找到路?
波浪一群群走来,踏着风,咸涩是生活的常态。海鸥与军舰鸟将啼鸣钉进蓝天,而影子,依然深陷在波浪里。
佛用一根芦苇撑起尘世,他说:要渡。用水,也用火。用爱,更要用恨。

“所有的路,都从荒芜里走来。”
荒芜是一种饱满,正如凋零只是一次花开。面对荒芜,要敢用恨的力量去爱。
夜莺摘下一粒粒虫鸣,镶嵌在露珠里。
清晨,旭日便从露珠里长出来。

我们行走,用雾洗涤方向,用冰与火洗涤心肠,用迂回与曲折洗涤脚印……
我们行走,用虔诚的方式叩问山峦的坚硬与河流的柔软,擦亮星星的同时也擦亮灯火……
我们行走,用蒲公英的姿势飞扬,落地生根的是影子,零落成尘的亦是影子……
只要行走,路就在……
走在路上,我们只是追赶影子的人。

一只蜘蛛在结网,它的眼里全是生活的风声。
城市悬在蛛网上,霓虹映照出蛾虫的天堂。一根蛛丝就是一条路……
蜘蛛禅坐,用蛛网捆住影子。
佛在拈花微笑。

芦苇深处,平原活成一卷胸襟,风吹草低与天高云淡都活在草茎上,活在花香里……


3、安宁

夜莺一张嘴,吐出了世界的宁静。
清风蘸着流水,将月亮磨出光,照亮一粒粒虫鸣,然后拈起,一颗颗镶进长空。
我们在长空下轻唱:“天上星,亮晶晶。永富贵,长安宁……”

影子在我们的轻唱里吐出火。
炊烟从火里探出头,看见有人用一根白发,绑紧禾秧的腰身;看见一些脚印从土壤里爬出,在狗尾草上荡秋千;看见那些睡着的骨头,在笑声里相继开花……
我们用车前草清洗嗓子,在花瓣上种植四季。

四季之外,城市在一茬茬地长,道路蓬勃如藤条。
脚印多了,世界便开始喧嚣。硬起来的灯光与软下来的悬崖都有着美好的味道。
我们饱餐,之后,用一朵蒲公英较准方向。
不说流浪,安宁的案头,流浪只是甜蜜的向往。
远山矮下去,低于一粒掌心的尘。天空,远成一条线,扎紧安祥的暴动。高起来的视线,是风中招摇的风景。
舍与得,在一朵丁香花上,明心见性。

七月流火,有莲花在开。
芳草深处,叫天天一声声拨节繁衍的欲望。
蒲公英探头,在一滴水里找到火,然后……
落地生根。


青槐,本名袁青怀,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20 世纪 70 年代生于湖南新代,现居天津。1994 年与文字结缘,后离开十多年,2010 年回归,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诗潮》《青年文学》《中国诗人》《散文诗》《上海文学》等刊物,入选多种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