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幸福出发(六章)【毅 剑】

  

 像流水一样活着


一切都在流动,在看不见的时空之中,一切的无形与有形,一切的生生和死死。

一只手掌托起的,一道指缝滑落的,一条大道踩出、一段河床流淌、一块场地漫溢、一片天空划过、一眼洞穴进进出出的——岁月的纹迹弥漫着,一切的一,都于冥冥之中。

像流水一样活着——无论田间沟壑、峻岭小溪,凡是有沟渠江河、池塘湖海的地方,总有流水的存在。水——无色、无味、无形,以液体或云气的形式遍布大地和天空,或流淌于地表,或隐藏于地下,或弥漫于天空,和土地、阳光、雨露一起,滋养着世间的生生息息、明明灭灭。

像流水一样活着——世间万物,没有谁能像水一样将固执与灵活结合得天衣无缝。他永远自上而下、由高到低,纵便经历再多的艰难曲折也要达到目的;他最柔软却又最坚硬,可以随手一掬,也可以滴水穿石。洞穿世态万象,穿越时光和空间,无处不在的水,无处不动的物,无处不充溢的阳光和空气——水的流动——流动的水——他随器而赋形,可大可小、可扁可长、可方可圆。你胸怀宽广,他就是长河湖泊、大江海洋;你眼界狭小,他就是滴水细流、小沟浅渠……

像流水一样活着——学会宽容谦让,低头向下,聚积与蕴蓄无坚不摧的能量。纵然是细流弯弯,也总是脚踏实地,默默向前。他遇山迂回,逢田施润,在高山峡谷,岩石与暗礁的面前,总是理智地选择分流,最终越过层层障碍。因为他明白,前瞻路远,通往大海的路,只能千般辛苦,饱经忧患才能最终抵达。面对不同的路径和曲线,永不停息的,只有自己向前的脚步,直至最终奔腾入海,唱出属于自己生命的澎湃与颂歌。

像流水一样活着——将生命用让人无法察觉的速度迅速的接近梦想,然后再用同样让人无法察觉的方式慢慢离开,直到不再回头,永不相见。如此的距离:犹如我们曾经的誓言——彼此承诺的永远!我们用奔跑和辛劳换得了远方,又为了新的远方而放弃了拥有的远方,直至下一个又一个,直至我们最终的发现,早已经离永远越来越远;梦想——也越来越不可触及……

君子以水喻德,以水明志。我成不了君子,但更成不了小人。像流水一样活着——如果有可能,我更愿意只是一只普通的杯子,能够盛住的,只是一小杯润口的茶而已!  

                 

     向着幸福出发


   那些风,该吹过的已经吹过了,没有吹过的,还在属于风的路上。

   正如——身后的那一场又一场的雨,让你从一个泥泞的日子,走过另一个日子的泥泞。

你在路上,在一条只属于自己的路上。你的迈步,你的抖动,你的伫立与凝望,你的躬身和狂奔,你的忧伤与哭泣,你的呼唤和歌唱……都一直沿用着同一个前赴的姿势——面朝幸福的方向!

那乡下的土屋,没能封埋你最初的梦想;那冰冷的土炕,没能冻结你青春的渴望;那夹生的窝头,给了你坚强的臂膀;那羞涩的表情,藏起一缕金色的琴弦;那片黄土地上一直信任祝福的眼神,在你的心灵深处一直弹唱着人性的善良和生命的倔强。

你明白:幸福在路上,生命的一切也都在路上——

就像登山,总有一些人以为人生最大的幸福在山顶,他们便气喘吁吁、穷尽一生的去攀登。最终却发现,他们永远登不到顶,看不到头。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幸福这座“山”,原本就没有顶,没有头。就像一条路,注定的没有终点。
  是的,就像在登山,另一些人却并不刻意登到哪里。他们只是一路走走停停,看看山岚、赏赏虹霓、吹吹清风,心灵在放松中得到某种满足。尽管没有大愉悦,却在琐碎而细微的小自在中,拥有了一份身心芬芳和自我恬静。也像一条路,所有的终点,又都是始点。

幸福是意义和快乐的结合,在我们生命的所有目标中至高无上,仔细想想,我们其他所有目标的终点,都不过只是通往幸福的起点。

向着幸福出发——

挥挥手,我看到了你风中高昂的头颅,一路风尘遮不住你内心的坚韧和挺拔; 抬抬头,我看到了你满脸的沧桑,一缕青丝藏下了多少风雨霜雪?不停的脚步,不尽的征程,燃烧着生命不息,奋进不止的火把!

放下庸俗的追逐、贪欲的攀爬。向着幸福出发——用心呵护真情的每一寸泥土,用爱点亮正义的每一朵浪花。

向着幸福出发——让真情的期盼一次次发芽,让人间大爱一次次开花!


  那盏灯,一直亮着


总有一盏灯,在你的心头,一直亮着。

许多年来,你一直寻找的是这盏灯;你一直仰望的,也是这盏灯。

——抵达了吗?还是仍在路上。在一个又一个宿命的港口,似曾相识的面孔,似曾相识的距离,似曾相识的梦景仿佛如昨。洞穿深处的日子,无法撑控的岁月,又似乎尽在撑握之中。

一路的征尘之中,你无处不在的气息,你无处不在的影子,你无处不在的抗争和叹息,像一片又一片绿叶的舒展,又似一朵又一朵花瓣的零落。只有你前赴的姿势,犹如一匹远去马的蹄音,在你的心头一直不停地回响和轰鸣。

一路行走,总有一些鸟儿陪伴着你,你们一起觅食,你们结伴飞翔。许多的时候,你也会觉得自己原本就是一只鸟,命中注定着你的——再苦再累也要飞。

注定放不下的一些东西,注定要放下的一些东西,就像你注定终归要倒下的某个路口,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路上。只是你不明白,也无法知道;这些总是一直不停飞翔的鸟儿们,千年后是不是还会飞翔?还会不会像今世今生,总是马不停息地飞翔在一直寻找的路上?

不能停留,也不能预知,虽然时间最终能证明一切真知灼见,但这些只是时间的问题,与你并不相干。没有谁关注你的到来,也没有谁关注你的离去,这些并不重要,你说,重要的是你曾经来过。重要的是:那盏灯——一直亮着。

是的,那盏灯,一直在你的心头亮着。还有什么可怀疑?还有什么放心不下?一切终会归于平静,千年后,注定的擦肩而过;就像千年前,注定的彼此陌生。

没有时间祈祷,抑或忏悔。一切都在路上,正如先哲所说的那样:行走的狗,总会遇到骨头!

没有天荒地老,没有海枯石烂;有的,只是你挺起的脊背,你高昂的头颅,你奔跑抑或飞翔的身影!

有的,只是你——一路行走,自己是自己的——灯!


     在日子的深处


一株芦苇穿过季节,他在秋的深处扬起洁白的芦花。

他要在今夜起程,走过遍地的沼泽。沼泽的那边,野菊花正在热热烈烈的开放。

现实与梦幻,眼前与深远,一条路跨越了对峙的时空,一滴泪洞穿了岁月的断层,就像一滴血映红的朝霞与黄昏。在血与泪轮回的苦难和幸福之中,生命——在大地强壮的胸肌上生生不息。

曾经青涩的感受,曾经单纯的表达,曾经真诚的体会,曾经无法割舍的留恋…… 正在经历的幸福,正在憧憬的美好,正在成长的兴奋与惶恐……走过年轻,渐渐地长大……许多事情,总是在经历以后才会懂得,一如感情:错过了,遗憾了,才知道其实生活并不需要那么多无谓的执著。

一串透明的雨滴,落在一片梦的青瓦之上,敲出一组空灵的诗行。时光流逝,犹如走廊上渐远渐近,又渐近渐远的脚步,清晰、沉重、深远,就像忽急忽缓的鼓点一阵阵敲过。

许多时候,我们伟岸、凝重、静默如一株深沉的植物。但更多的时候,我们却只能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只有身后一串串的脚印,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水泥壳将自己搬到另一个水泥壳里。命运似乎很随意地给我们安排了不同的角色,我们只能很认真地扮演着每一个角色,不管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我们不能,也往往没有办法拒绝抑或改变。

在日子的深处,我们习惯了用自己的左手握住右手;回忆——是一串钥匙,在我们转身的每一个时刻,它都能轻快的打开岁月之锁,让那一张张尘封的底片,随着它的旋转一次次曝光。当然,当一个人习惯了回忆的时候,这个人也就不再年轻——不再年轻的日子里,就会靠这一串叫作“回忆”的钥匙,来开启幸福的大门。

趁自己年轻,努力的多铸几把钥匙吧,将它们一一串起来,在日子的深处,佛珠一样挂在自己的颈上,晚风中,随意取出其中的任何一把,都能打开一段浏亮的记忆,从此,让自己幸福的像一个可爱的财主。

在日子的深处,宛如一年四季中的秋天,残忍而丰硕——成熟不成熟的都要一同收割。一切都会在秋冬交替的刹那间随风而逝,唯有那一泓鲜亮山溪般的记忆永远在心中哗哗流动……是一首生命的歌。


     总有一些人走在前面


一些叶子在成长,一些叶子原本就在成长,就像一些叶子刚刚舒展,另一些叶子就已开始悄无声息的落了。

那些说落了就落了的花朵,那些说绽放就绽放的蓓蕾,穿过季节的风雨,遵循着自然的纹迹,或热烈或淡然,或卑微或高贵,或强劲或柔弱,总是马不停蹄的穿越着只属于自己的生命旅程。

没有人握得住昨天的日子,更没有人伸出手掌,就能够托起瞬息万变的时空。

我们活着,总有一些人走在前面,就像另一些人一直走在后面一样。

你曾多次努力试图赶上前面的人,几经忧患和挫折后,你发现:总还是有一些人,他们依然走在你的前面。

但你深信:尽管不是人人都能卓越于群,但每个人都能通过努力卓越于原来的自己,也许不一定有一个卓越的结局,却可以有一个卓越的过程。西方有谚语云:“积攒起生命中足够的云翳,营造出一个美丽的黄昏。”

但时间是在推移的,问题也是在不停的演变着。

总有一些事,你注定来不及做完它;总有一些话,你一直都没有机会能表达;总有一些遗憾,你一生中都无法去弥补;总有一个背影,你至死都不能放下;总有一个人,纠缠着你的一生一世,犹如——你胸口的那枚朱砂!

古语说:“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是的,从逻辑上讲,“不了”是无法“了”的,正如你不去做一件事,这一件事是不会自动完成的。“了”是人努力的的方向,“未了”是世事的实况。“了之”是人的解决,“不了了之”是天的解决。人的解决凭智慧和巧计,天的解决凭天命与气数。

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世界,有时放手一些人和事,或许会使自己活得更轻松一些。不想理解,不想过问,让死去的去静静的死吧,就像让活着的更好的去活,不要多想自己付出了什么?抑或自己出于什么好意,关键是你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一切如风。痕迹是给别人看的,对你已是过去——

一些水在流动,另一些水一直就在流动,还有一些水原本就在流动,像风似云如沙,宛如我们远方未知的命运!穿过日子的断层,谁听到了谁的呼唤?谁又看到了谁挥扬的手臂?

我们走着,总有一些人会被远远的落在后面,就像一些人走在前面,一直就走在前面一样。

             

   那个冬天的风


那条无形的绳索一直在你的后背搭着,蛇一样阴森的扭动,时常让你从梦中惊醒。

许多年了,是的,许多年——都已经过去了。那个冬天的风,却一直在你的背后吹呀不停地吹,总有一股透心凉的液体在你回眸的某一个瞬间泛起,让你深陷一种莫名的不寒而栗!

那年,你十七岁。在远离故土和亲人的黄土高原,你抖动瘦小的双臂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羽翼和天空。

冰冻的河流,荒芜的山塬,不尽的搓板山路……夕阳下,只有河岸边散乱的几株柿子树,倔强又固执地伫立在风中,伸缩着赤裸的枝臂向着天空不停地抖动,不知是虔诚的乞求,还是誓死挥舞着的抗争?

你说不清,也道不明。但你——说得清紧随寒风而来的漫天大雪,道得明你在雪里的狂奔和呼喊。

——那是一种浸透了绝望的歇斯底里的疯狂,让你瞬间忘记了亲人、世界、梦想和生命。

谁的——手的牵引?谁的——怀的温暖?让一只惊惧不安的小动物最终平静下来。

你开始躲在自己的一隅,流自己的泪,舔自己的伤,咀嚼自己的痛苦。那时,你并没有悟出: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而且也只有这一种东西能够抚慰你。这也是一种独属于人类的财富,这种东西——叫做“爱”。

痛定思痛,你想起先哲的话:“谁未曾痛哭长夜,谁就不懂真正的人生。”

黑夜漫漫——踏上风萧雨晦的生命之旅。可是——幸运女神总是一次次与你擦肩而过。凄风苦雨中,你苦捱硬撑,倍受世间的磨难和煎熬。倘若生活总是安排这样的日子给你消受,让你一无可往的前程,一无可退的归宿,那肯定是上苍——在督促你去认真修行人生的学问,激励鞭策你自己去开拓一条可行的人生之路!

一条路——走多远才是尽头?一个梦——做多久才能成真?

你记不得过了多久,当你终于抬起头来,你看到了冬日的阳光,感觉风也似乎要停了。你向前看脚下的路,积雪——厚厚的覆盖着一切。

看到雪,你忽然苦笑了:你想到了爱,想到了母亲,想到了母性的恩泽像大地一样——无怨无悔地承载着一切。

从此,你懂得了珍惜生命,热爱生活。懂得了:人活着,越是接近寒冷的极地,越是更加感觉生的渴望!那是一种——近似于回到母亲怀抱的一次快感!

你学会了感谢,理解了感恩——感恩于生命中的一切:包括——那个冬天的风!


毅剑,原名张建国,山东曹县人,河南省濮阳市政协委员,中国石化优秀作家。作品散见国内外百余家报刊,曾获中国当代散文奖、全国"十佳散文诗人"等多种奖项。出版有诗集、散文诗集、散文集、报告文学集等多部。系中国散文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现为河南省散文诗学会副会长、中原油田作协副主席、《中原》文学执行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