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艳散文诗六章


《春色满园》


假装你在我身边,左边或者右边。阳光照着你暖暖的笑。水清,天蓝,波心里的柳丝荡啊荡,多像我的裙裾翩跹。我不说话,不说话,风,还是吹红了我的脸。

假装你在我身边,牵着我的左手或者右手。蝴蝶是你请来的热心媒妁,花香是你微醺的万语千言。择一叶青草编一枚戒指吧,时光正好,你望我的眼神,就是我这一世的万里江山。

还记得吗?我告诉过你,去年,就在这儿,我看到过一对鸳鸯。它们在水上相逐嬉戏时,是我不忍心看的缠绵;而当它们双双飞去时,又是我追也追不上的远。那时候,青蒿刚刚长高,我身前身后,正是春色满园。

春色满园又能怎么样呢?就像此时,离我最近的流水照不到你的影子,而离你最近的花朵,也不知道我的容颜。

等你来,我恨一天太长;等不到你来,我恨一世太短。

哥哥,不要告诉我,年年春来时,是谁的长发,系住了你的梁前燕……


《请允我提前退出剧情》


且干了这杯中酒,且看这风吹着满地落红。故事进行到这里,男主角应该拉着女主角的手,说:“姑娘,请问芳名?”

此时,若生,就应该相守终老;若死,就应该死在他怀中。可奈何芳草滚滚,总是漫过长亭,漫短亭。

那么,请允我提前退出剧情好吗?

山坡上:白桦是我的姐妹,橡树是我的弟兄,那些不知名的小野花,都是我的远房表亲。

山坡下:小桥,流水,藤蔓爬过岸边的青岩,爬过茅屋顶上缓缓的炊烟。

我要在房前种一畦青菜,在屋后种一架丝瓜。看蝴蝶开成了菜花,看蛛网缠成了丝瓜架。

我要穿着白裙子,赤着脚去溪边跳舞。风吹着流水,也吹着我的长头发。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那时候,天蓝,云轻,我还没有用你的目光,给窗前的月光,命名……


《下一世,再也没有胆量去试那红尘里的望眼欲穿》


亲,断桥借伞时,你在桥上吗?水漫金山时,你在金山寺里吗?雷锋塔倒时,你是否也在那喜极而泣的人群里面?

断桥的桥,一定和我这里吊桥的桥是不同的,因为许仙和白蛇曾在那里相遇过;西湖的浪花一定与乌斯浑河的浪花是不同的,因为白蛇和许仙曾在那里相恋过;当然,我这里更不会有雷峰塔,只有一座高过一座的山,山顶上,白云无心地飞了一年又一年。

一直想像着西湖的阳光,西湖的花香,还有白蛇望着许仙时,欣喜又娇羞的模样。我也喜欢穿白裙子、白衣裳,风起时,裙裾飞扬多像西湖翻涌的浪。可是,亲,你是许仙吗?如果是,当年断桥上借出去的伞,怎么还一直在路上?

电视剧里,小青说:“既然今生无缘,来世又何苦再为人!”

望川河畔,彼岸花又灼灼的艳;奈何桥上,谁又接过了孟婆手中的碗!上天已负了这一世苦苦地等、痴痴地盼,谁又能敢保证,下一世,月老就能不再吝惜手中那根细细的线?

亲,下一世,你若在某个水边遇见穿白衣服白裙子的女子,千万不要把她错认成我。下一世,我只是三生河畔的一粒石子,再也没有胆量去试那红尘里的望眼欲穿。

《那个下午的雨》

以后的许多时候,我还是会记起那个下午的雨。记起雨中的藤蔓,记起藤蔓上垂挂的葡萄。

是觉得那被雨水打湿的葡萄,像泛着泪光的眸子,还是觉得那只采摘葡萄的纤手,像负伤的白鸟一样,在藤蔓间微微迟疑,微微颤抖?都像,也都不像。

其实,和许多个秋天一样,那天,你也不在的。坡上,白瓜已经随着车轮声走了,只有那些枯萎的瓜蔓与野草纠葛在一起,像无厘头的乱麻;坡下,一片苞米,在沟壑那端,呆呆地望着天空;山坳的灌木丛里,不知名的鸟偶尔扔出来一两声啼叫,又被雨淹没。只有溪流旁的蒿草,翘着脚尖,仿佛她等的人,已经走在了来路上。

她等的人是谁?是我吗?我已经来了。可是,我等的人呢?今天,他会来吗?今生,他会来吗?

我想在雨中站一站,再站一站……

那个下午摘下的葡萄,已经酿成了酒。窗前,举杯,雁声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以后的许多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个下午的雨,和每一个想你的日子一样,我总觉得那雨中,真的有你在我身旁。仿佛你正透过雨声唤我:艳,艳,艳……
那是我们相识的第九个秋天。“九”,可同“久”?

亲,你听,那落花正在流水里,低低的唱……

《雨哗哗地下》


雨一直哗哗地下,它们是不是这世上最小的鸟?从天空投奔大地,哪里是家呢?哪里有家呢?路边的小黄花,会不会是它们扑闪的翅膀,迎着风,一直绵延向远方。远方,此时,是否更加遥远?是否再也不可望,更不可及?就像远峦的雾,终是不能留下一丝痕迹。

而山脚下的小屋里,还住着那对放牧的夫妻。看着他们屋顶袅娜的炊烟,不由得想起曾经:曾经,多想和你一起南山牧马,北山放羊,萋萋的草色里,蝴蝶是天长地久的词句。可是,缘分多像一面照妖镜,我们在这面镜子里,终是在劫难逃。

不过此时,我又多么希望自己真的是妖。我若为妖,在这板木古桥上,我愿意用千年的修行,兑换与你一世的相守。亲,若我真的为妖,你可还愿做那个为我倾心一世的书生?就算化作末路上的两堆白骨,也共抱着一缕月明!

雨一直哗哗地下,它们是这世上最小的鸟,而小黄花,就是它们扑闪的翅膀。只是,我终不是妖,没有那么多的千年又千年,用来等我深爱的书生。只有这汤汤的乌斯浑河水,在风里,悲鸣……


《秋凉》

斜阳抱紧溪涧,抱紧风声,抱紧风里深深沉默的石头。

那些叶子:深红的、浅红的、深黄的、浅黄了,还有些许深绿的、浅绿的,都随着风,有的落进草丛里,有的落到山径旁,有的越飞越远,远得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去向。

有那么一瞬,我分不清那些随风飞舞的到底是落叶,还是蝴蝶?

去年的落叶在去年飞,今年的落叶在今年飞;可是,我今年看见的蝴蝶,是不是从去年飞来的呢?是不是每一对相爱的蝴蝶,都是一个叫山伯,一个叫英台?

它们会不会飞着飞着,就变成了落叶?

山巅上,那朵白云已经飘了一万年;山脚下,那缕炊烟,可愿意绿竹牵着红袖,年年复岁岁,岁岁又复年年?

崖壁上,一朵野菊花开着前世的光亮。
前世,谁遇见了谁,谁是谁的谁?来世,谁还会遇见谁,谁又想挨着幸福坐下。
那么,今生呢?

——今生,若佛肯给我三天时间,我愿意第一天与你相识,第二天与你相恋,第三天死在你的怀中。

我这样哭求时,佛在莲台上无言;你,在远方无言。

秋,抱紧了斜阳,抱紧了风声,我是秋风里深深沉默的石头……


【作者简介】丁艳,农民。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黑龙江省林口县人,作品见于《美国侨报》《诗刊》《星星》《诗选刊》《中国诗歌》《北方文学》《诗林》《散文诗世界》《岁月》等各级刊物。有作品入选年度选本。